丽江伴游体验里,这单是放空单。客户姓濮,二十八岁,深圳人,某互联网公司后端程序员,连续加班四个月后请了五天年假,一个人飞来丽江。他在星伴上约我,备注是"想找个地方放空,什么都不想干,别安排太满"。我姓穆,丽江本地人,做伴游两年。
上午九点在大水车碰头。濮先生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,黑色运动裤,跑鞋,戴一副黑框眼镜。他比照片里瘦,脸色发白,眼下有青黑的圈,嘴唇干裂。他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,像习惯了长时间坐在电脑前的人。我递给他一瓶热水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说丽江的空气比深圳湿润,呼吸舒服。我说丽江海拔两千四,空气含氧量低一点,但你年轻,适应半天就好。
大水车是古城的入口,两个大木轮在水渠里转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空气里有流水的声音和远处纳西族音乐隐约的旋律。清晨的古城游客还不多,青石板路上有露水,两侧的木楼门窗紧闭,只有几家早餐店开了门。濮先生站在水车前看了一会儿,说这声音好听,比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悦耳多了。我说你今天就把服务器忘了吧。

从大水车往南走,进入古城腹地。丽江古城的路是顺着水走的,水渠从黑龙潭流下来,分叉成无数小溪,穿街过巷。走在石板路上,左边是流水,右边是木楼,头顶偶尔有藤蔓从二楼垂下来。空气里有流水的清凉味和木头的旧气,偶尔飘过酥油茶的奶香。濮先生走着走着慢下来,最后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看水流。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鱼。他说深圳的路是直的,宽的,走起来快;丽江的路是弯的,窄的,走起来慢,但慢得舒服。我说丽江古城没有城墙,路也是顺着地势走的,不讲究规矩,讲究自然。
走到五一街的时候,我带他进了一家茶馆。茶馆开在一栋老木楼里,二楼有个小阳台,对着一条水渠。老板姓和,纳西族人,五十多岁,泡茶的手法很慢。我们要了一壶雪茶,是丽江本地的茶,茶汤是淡琥珀色的,有清甜的回味。濮先生端着茶碗坐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水渠发呆。我没说话,自己在旁边喝茶。茶馆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楼下偶尔有电动车经过的声音和水流声。他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一口茶也没怎么喝,就是看着水发呆。
下午去听纳西古乐。演奏的地点在东大街的一个老院子里,每天下午三点有一场。乐队是本地老人组成的,最年轻的六十二岁,最年长的八十四岁。乐器有苏古笃、波拨、竹笛和二胡,都是老乐器。院子里摆了二十来把椅子,听众不多,十来个人。
演奏开始后,濮先生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。音乐很慢,旋律反复,像水在流。空气里是木头的旧味和院子里桂花的甜香。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——后来我发现那不是节奏,是他在敲键盘的习惯动作。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,他睁开眼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苦笑了一下,把手收了。他说做程序员久了,手指闲下来就会自动找键盘,这是职业习惯。我说那你今天把手管住,用耳朵听。
古乐散场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说这音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戏,但纳西古乐更慢更远,像从古代传过来的回声。我说纳西古乐有部分曲谱是唐宋时期传下来的,是中国最古老的活态音乐。他嗯了一声,说怪不得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傍晚上了狮子山。狮子山在古城西边,山顶有个观景台,能看古城全景。爬上去要十五分钟,石阶陡,濮先生爬到一半就喘了,说海拔高加上不运动,体能差了。我说慢慢来,不急。
到了观景台,整个古城在脚下展开——灰色的瓦屋顶连成一片,像鱼鳞,中间穿插着水渠的银线和绿树的冠盖。远处的玉龙雪山在天边露了一个尖,被夕阳照得泛粉。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和远处古城的嘈杂声。濮先生靠在栏杆上看了很久,说他在深圳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,往外看是城市的高楼和车流,这里往外看是几百年的屋顶和雪山,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又说做程序员的人脑子转得太快,在丽江终于停转了,像一台过热的机器被拔了电源。
太阳落到雪山后面,天边剩一道橘红色的余晖。古城的灯次第亮起来,从远到近,像星星落地。濮先生说这一刻值了,五天的年假,就为了这一个黄昏。我说丽江的黄昏每天都这样,你要是住下来,天天能看。他摇头说不行,明天得回去上班了。我说那你记住这个黄昏,下次撑不住了就想想。他嗯了一声。
送他回客栈的路上,他说这趟丽江让他做了两个决定——一是开始运动,二是学一样乐器。我说程序员学乐器挺好,训练手指的灵活性。他笑了笑,说可能学笛子,纳西古乐里那个竹笛的声音他记住了。走到客栈门口,他停下来说穆姐,谢谢你今天什么都没安排,就让我走和坐。我说你备注写了想放空,我就陪你放空。他点头,推门进了客栈,走了两步回头说,今天的雪茶很好喝,他回去想买一些寄到深圳。我说老板有网店,我发链接给你。他挥了挥手,上了木楼梯,脚步声在老木楼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消失了。
写得很详细,对新手非常友好。
刚好需要这个指南,收藏了。
礼仪部分讲得很到位,受教了。